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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电影的重点是讲述故事(重点是storytelling),有的电影则把重心放在呈现一种特殊叙事方式之上(重点是呈现另一种narrative)。《合法副本》的重点就显然是后者。

在电影《合法副本》(Certified Copy)的主要剧情是:一位英国作家与一位居住在意大利的古董商女子在一次新书发布会后偶然相识,并共同度过了相当奇妙的一天。

作家的新书围绕一个颇具争议的话题展开:赝品是否一定比真品更低劣?复制品是否也能拥有不输给真品的价值?起初,两人只是围绕艺术、历史、美学和爱情展开一系列辩论,一边驾车穿行于意大利托斯卡纳的小镇,一边不断交换彼此对于”原创”与”复制”的看法。
然而,随着旅程推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越来越暧昧:两人的对话、行为和与旁人的互动逐渐暗示,他们或许并非萍水相逢,而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与此同时,影片又不断留下相反的线索,使我们始终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在回忆真实存在的共同过去,还是仅仅在一场即兴的角色扮演中,共同建构着一段并不存在的过往情史?

正是在这种不断摇摆的叙事中,《合法副本》将最初关于艺术品”真品与赝品”的讨论,通过女古董商“假扮”男考古学家多年的妻子、让两人确乎产生了异样的情感一事,逐渐扩展为对身份、爱情、记忆与真实性的哲学思考。

影片最终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答案,而是将自己探讨的核心问题一次又一次抛给观众:
如果一个赝品让你产生的感觉和真品不相上下,那么你该如何评断赝品的价值?
如果一个陌生人给你带来的感觉恰如一个疏离莫测的、相识已久的伴侣,那么你该如何界定自己对TA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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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种电影形式,或说叙事形式:不是靠反转来推翻前面的剧情,而是靠不断改变“观众理解剧情的方式”,让同一组镜头、同一类场面获得截然不同的意义。这样一来,随着每一次信息更新,之前的故事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合法副本》把这种机制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人迟到几分钟进电影院,那他看到的就会是另一部电影;甚至,哪怕两个人从头到尾看的是同一个版本,他们最后讨论的也未必是同一部《合法副本》。

电影里有一段我特别喜欢的剧情:两位主角围绕”赝品是否能够代替真品”争论时,女主角忽然开始扮演男主角多年未见的旧情人/前妻,谈论起他们的旧情。尽管在我看来,他们大概率只是初次见面,可她表现得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到每一句埋怨、每一次沉默、每一个眼神都像真的和他在同一段婚姻中风雨同舟过数十年。

这是《合法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也是任何叙事的可怕之处:有的谎言不只是告诉你谎言而已,而是邀请观众一起参与其中,把一个谎言演成现实。

我后来意识到,电影真正讨论的或许根本不是爱情,而是”真实性”。我们总以为,真实意味着某件事情客观发生过;可电影似乎在问另一个问题:
如果一段关系能够产生真实的情感、真实的争吵、真实的遗憾,那么它是否一定需要一段真实存在的过去作为前提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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